精英治国VS民主治国
一人一票之外，我更想问的是，作出公共选择的人要承担什么后果。制度能否运转，恐怕还得放回当时的经济条件和社会处境里看。
最近看了一篇讨论西方民主制度的博客，里面讲到的民主发展史，让我重新想了想一人一票这件事。
今天提起民主，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一人一票，仿佛西方民主从一开始就是如此。可早期根本不是这样。美国建国初期，参与投票的门槛很高，只有拥有五十英亩土地或者五十英镑财产的成年男性才有资格。英国也类似，得有每年能带来几十先令收益的土地，才能参与投票。很长一段时间，政治权力主要掌握在有产阶层手里。
为什么当时要设置这样的门槛？
有产者的财富与社会秩序紧紧联系在一起。一项政策如果造成经济混乱或者社会动荡，他们的资产、收入甚至多年的积累都可能受到损失。承担的代价越大，做决定时就越需要谨慎，也更倾向于维护长期稳定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早期由有产阶层主导政治，并非毫无道理。
1848年法国二月革命以后，拥有投票权的人一下增加到九百万。路易·波拿巴抓住机会，向底层民众许下承诺，要抹平贫富差距，让国家再次伟大。这些话放到今天听着也不陌生。对于没有多少财产积蓄、又迫切希望改变生活的人来说，宏大的承诺和眼前的利益很容易产生吸引力。最终，他高票当选，没过几年又称帝。
我担心的正是这样的情况：如果一个社会还缺少足够的经济基础，就急着把投票权普及给所有人，政治可能更容易被短期利益和情绪牵着走。
有财产的人做出错误选择，会直接损失自己的财富。反过来，一个人如果没有资产基础，就不需要为糟糕的群体决策承担同样直接的财产损失。权力与责任一旦失去联系，短视乃至极端的选择就可能越来越多。精英治国的稳健之处，我认为正在于对长期利益的重视。
放到今天的美国，我仍然不认为一人一票就能保证政治公平。选举规则如何制定、舆论怎样引导、民众能接触到什么信息，都可能受到有组织的影响。很多时候，普通人以为自己是在独立作出判断，实际上已经受到各种政治宣传和舆论安排的左右。选票发到每个人手里，并不意味着每个人的判断都同样独立，也不意味着选举结果就一定符合社会的长远利益。
因此，我始终觉得，一种政治制度能否运转得好，要看社会发展到了什么阶段。先发展经济，让更多人拥有稳定的生活和一定的财产积累。有了基本保障，人们才更有条件关注个人自由，进一步思考社会公平、公共利益以及贫富差距等问题。
一人一票当然有它的吸引力，但我不认为它在任何时代、任何地方都天然合适。经济基础、国民认知和承担决策后果的能力没有跟上，单纯扩大投票范围，也未必能带来更好的治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