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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皇后假说
AI让做东西快了很多,却没有把客户、渠道和定价权一并交到我手里。大家都在提速,忙着追上新的及格线,和真正拥有一门生意,仍是两回事。
前几天看到一段朋友圈,大意是说,父亲那一代赶上了改革开放,中国经济一路腾飞,可父亲身处其中,却没有赶上改变命运的那趟列车。如今轮到我们站在AI浪潮面前,大模型一个接一个发布,明明看得到机会,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
最后那句“今日方知,我是我”,看得人有点难受。
我也有类似的无力感。打开社交平台,人人都在讲AI创业、超级个体,一个人加几个Agent就能开公司。听得多了,谁都会觉得自己有机会吃上AI的红利。可折腾了一圈,才发现大多数时候,我们只是从传统软件的消费者,变成了AI软件的消费者。
我甚至问过AI一个挺阴暗的问题:假设你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的“系统”,想让普通人不断使用AI、为AI付费,却始终很难分到真正赚钱的部分,你会怎么做?
AI给出的回答颇有煽动性。它描述了一幅几乎无懈可击的画面:用昂贵的算力和模型建立门槛,用便宜好用的产品吸引用户,再通过数据、流量和合规要求,把最有价值的生意留给少数人。
当然,现实并没有谁坐在幕后,统一设计一场针对普通人的收割。模型厂商要收回投入,资本希望规模化,企业希望降低成本,用户追求便利,监管部门也有自己的责任。大家沿着各自的利益行动,最后形成的局面,却可能和AI假设的那个“系统”有几分相似。
门槛还在哪里
先说算力。大模型需要大量资金和资源训练,普通开发者可以调用API,甚至能够很快做出像样的应用,但模型本身的成本、定价和迭代节奏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。今天辛苦做出来的功能,可能下一次模型升级就成了基础能力。你当然也能借助平台赚钱,只是这门生意有多少主动权,并不完全由你决定。
再说数据。人人都能用AI写文案、做图片、开发小工具,产出越来越容易复制。真正难积累的,往往是企业内部的业务流程、长期经营留下的客户关系,以及别人拿不到的行业数据。没有这些东西,做出来的产品就很容易被新的模型、同行或更大的平台替代。
还有分发。以前技术能力是门槛,现在AI把做东西的门槛降了下来,卖东西却未必跟着变容易。当所有人都可以快速生产内容和软件,用户的注意力反而更难争取。能不能找到客户、让客户愿意付钱、愿意持续付钱,成了比“能不能做出来”更难回答的问题。
越往金融、医疗、法律等领域走,商业价值可能越高,交付责任也越重。一个人用AI做出能演示的Demo,和真正把产品卖给企业、承担安全、合规和服务责任,隔着很长一段距离。
想到这里,我渐渐理解了那种无力感从哪里来。AI确实降低了很多人的生产门槛,但它并没有顺手把算力、客户、渠道和定价权也分给每个人。
跑得更快以后
这让我想起红皇后假说。
红皇后的名字来自《镜中奇遇记》。爱丽丝跟着红皇后拼命奔跑,停下后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。红皇后告诉她,在这里,只有不停地跑,才能留在原地。
后来生物学借用这个故事提出红皇后假说,用来解释物种之间相互适应、持续进化的现象。
放到AI时代,简直太贴切了。
一开始会用AI的人,确实比不会用的人快。以前要花三个月开发的东西,现在或许一个月就能做完,领先者能享受一段时间的优势。但如果大家很快都学会了使用同样的工具,新的效率就会变成新的及格线。
你提高了三倍效率,工资未必会翻三倍。公司原来给你三个月的项目,如今可能只给一个月。你忙着用AI超过同行,同行也在用AI追赶你。大家都跑得更快了,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未必改变。
我觉得“能力通胀”这个词很适合描述这种处境。
不使用AI,可能越来越难跟上竞争;使用了AI,又未必因此获得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的位置。个人享受到的便利是真实的,生产力的提升也是真实的,只是由此创造的利润,究竟有多少会留在自己手里,是另一回事。
先问谁来买
所以现在再看到一个AI创业的点子,我会先忍住想立刻动手的冲动,问自己几个问题。
做出来以后,谁来买?我能直接接触客户,还是始终依赖别人的平台分发?客户愿意持续付钱吗?业务做得越久,能不能积累自己的数据、流程和客户关系?我的产品能参与客户真实的业务和交易,还是只能生成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内容?如果明天大厂把同样的功能免费提供出来,我还剩下什么?
如果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,那我可能只是更熟练地使用了一个工具,还没有真正拥有一门生意。
当然,看懂这些也不代表就能轻松抓住AI红利。大多数人最终也许还是会留在原来的位置上。说到底,时代发展得多快,和每个身处其中的人能赚到多少钱,从来就不是一回事。
不过我还是挺喜欢那句话:“没得选只能怪上天不公,有得选还选错,那就只能怪自己咯。”